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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中国的“书神”

    2019-03-05 10:11 来源:中华读书报 

      清人纪晓岚的《阅微草堂笔记》说:“百工技艺,各祀一神为祖。”七十二行,行行有自己供奉的神。酒业祀杜康,茶业祀陆羽,木匠祀鲁班,文书刻字业祀仓颉,蚕神为嫘祖……司书的神、读书人的神——书神,是谁呢?

      李汝珍的《镜花缘》八十七回有这样一段话:“潘丽春道:古人言,司书之仙名长恩,到了除夕,呼名祭之,蠹鱼不生,鼠亦不啮。妹子每每用之有效。但遇梅雨时也要勤晒,若听其朽烂,大约这位书仙也不管了。”这里指出“书神”的名字叫长恩。

      对“书神长恩”的最早记载,见诸宋初吴淑的《密阁闲话》:“司书鬼曰长恩,除夕呼其名而祭之;鼠不敢啮,蠹鱼不生。”宋元时欧阳玄的《睽车志》、元人伊世珍的《瑯环记》、明人张岱的《夜航船》、无名氏所撰《致虚阁杂俎》的记载,字句与《密阁闲话?#22346;?#26412;相同。

      “长恩”有大名,得力于鲁迅先生的高举。1901年,“除夕之夜,绍兴周树人(戛剑生)等人,谨以清水鲜花,配以通俗俚曲,祭祀书神长恩”,鲁迅写了一首骚体诗《祭书神文》,刻画出“书神”形象:在除夕之夜,书神长恩独守残籍,在鲁迅“把酒大呼兮君临我居”的召唤下,它“缃旗兮芸舆,挈脉望兮驾蠹鱼”。诗人想象着,长恩举着浅黄色的旗子,坐着芸草编织的车,带领着仙虫脉望,由蠹鱼驾车飘然而来。这首《祭书神文》一出,“书神长恩”的名声,广为流传。

      请出一位书神,是藏书人读书人的游戏。游戏之中,自有其庄重、诚恳与美意,目的是借书神之威,镇压蛀书的害虫。

      中国的古书多用麻纸、竹纸或棉纸印制,最忌虫蛀。古代藏书人给蛀书之虫起个雅名,曰“蠹鱼”。蠹鱼,节肢动物门昆虫纲,体小色黃白,形状类小鱼,尾毛有三四,嗜好蛀书,是书的天?#23567;?#21488;湾诗人王添源写过一首《蠹鱼》,以蠹鱼自命,写出了爱书人对书本几近愚痴的执拗。不过,?#38405;?#20123;书中讨生活的蠹鱼,读书人藏书人深恶痛绝。明朝张岱写过一篇《讨蠹鱼檄》,历数蠹鱼的罪恶,认为蠹鱼对书的危害,“?#28982;?#28954;更惨,?#25105;?#28903;坟典于秦坑?#21796;?#22303;掩犹凶,谁复发周书于汲冢”。清人沈起凤也有一篇《祭蠹文》,也写得趣味横生。爱书人对蠹鱼恨之入骨,?#23494;?#39321;熏,在大太阳下晒,写檄文声讨,写祭文诅咒,依然无法避免图书被蠹虫蛀蚀。无奈之下,只好请出“书神”,护佑自?#20063;?#20070;。清代著名藏书家庄肇麟的书室名“长恩书室”,傅以礼的书房名“长恩阁”,都包含着敬请书神长恩守护藏书的祷祝。

      鲁迅《祭书神文》中,说到一个叫“脉望”的蠹虫。这是个“高级”的吃书虫子,它只吃古书上刻印的“神仙”二字,对其它文字不屑一顾。这个虫子,可不能小瞧了。唐代皇甫氏?#23545;?#21270;记》记载,唐德宗建中末年,一个叫何讽的书生,买到一卷古书,回家一翻,在书页中间翻到一个虫子,就毫不犹豫地把这个虫子掐死了,虫子身体断处流出许多水来,用火一烧虫子,有头发糊了的气味。何讽觉得有些奇怪,就把这事告诉了一位道人。道人说:“你这俗骨凡胎,遇到?#23435;?#32780;不能飞升成仙,这就是你的命啊!你可知道,仙经上说过:‘有一种书虫叫蠹鱼,如果它几次?#32536;?#20070;页上刻印的神仙二字,就会变化成为名做叫脉望的神物。’取脉望身上流出的水,调和之后服下,能够脱胎换骨,飞升成仙。”何讽听了,有些半信半疑,连忙取出那本古书查看,果然书页中有数处虫洞,?#38469;?#21360;有“神仙”二字的地?#21073;?#34987;脉望?#32536;?#20102;。

      中国的书神,除了有名的长恩,文昌帝君也是其一。中国民间和道教尊奉的文昌帝君,亦称文昌星,或文星,是主持文运功名的星宿,既关系着国家的文运,也关系着士子的仕途。文昌帝君还是书坊业、刻字业、镌碑业等文化行业的祖师神。

      还有一种说法,书神名叫“曹文姬”。明朝周楫编纂的?#27573;?#28246;二集》中说,唐时女妓曹文姬,工于翰墨,为关中第一,号为“书仙”。凡有向她求婚者,必须先投诗一首,待她拣择。据说向她投来的诗堆山积海,文姬一个也没看上眼。?#33322;?#26377;个姓任的小伙子,投诗道:“玉皇殿上掌书仙,一点尘心谪九天。莫怪浓香薰腻骨,?#23478;?#26366;惹御炉烟。”文姬大喜:?#20843;?#30693;我来历。”遂结为夫妻。几年后,曹文姬对任生说:“妾本上界司书仙,以情爱谪居人世,今当升天,子宜偕行。”这时一个朱衣使者持玉版飘然而至,使者说:“李长吉才?#26377;?#25776;《?#23376;?#27004;记》,召汝书碑。”曹文姬和任生举?#25945;?#20113;而去……

      一个叫“朱履方”的,也被称为书神。清代郑起凤的《谐铎》卷十一记载:南京有户人家,?#26469;?#35835;书传家,偏偏生了个?#35805;?#35835;书的儿子。这儿子视四壁藏书如?#33268;模?#19968;门心思想着做生意发大财。一天夜晚,他独居房中,忽闻一声叹息,只见一个头戴方巾、脚穿红鞋的男子,从床后飘然而出,自称“书神”朱履方。朱履方教训说:“予书神也!自流寓汝家,蒙尔祖尔父,颇加青睐。不意流传至汝,为钱奴束缚,使予意气不扬。若不早脱腰缠,则铜臭逼人,斯文?#20565;ィ?#31096;将及汝。莫?#20898;?#33707;?#20898; ?#36825;儿子怵然梦醒,四?#23435;?#20154;,只见满屋破书。他怕书妖作怪,便焚烧藏书。没想到,烧书烧着了房屋,家中财产一烧而光。这个儿子无栖身之地,最后贫病而亡。这个故事,一是披露出书神叫朱履?#21073;?#21516;时告诫人们:不听书神之言,冥顽不学,毁书烧书,必遭报应。

      有趣的是,?#25226;?#22914;玉”也被称为书神。宋真宗赵恒的?#29420;?#23398;篇》曰:“富家不用买良田,书中自有千钟粟。安居不用架高楼,书中自有黄金屋。出门莫恨无人随,书中车马多如簇。娶妻莫恨无?#27982;剑?#20070;中自有颜如玉。男儿欲遂平生志,五经勤向窗前读。?#36924;?#26494;龄?#35835;?#25995;志异》卷十一《书痴》,化用“书中自有颜如玉”这句诗,塑造了一位女“书神”:书呆子郎玉柱一天正在读《汉书》,忽见一绝色佳人自书中折腰坐起,郎玉柱?#20181;?#26159;“何神”?美人笑答:“妾颜氏,字如玉……”在书神颜如玉的悉心调教下,书呆子最后终于中了进士。

      祐书之神,皆为美神。我专门请印家刻印一?#21073;?#21360;文曰“长恩在此”,?#26434;?#20856;籍扉页,从此诸书平?#30149;#?#32993;松?#21361;?a href="http://www.gmw.cn">

    [责任编辑:田媛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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