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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泰山明堂:刘贺墓藏马蹄金、麟趾金及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从何而来?

    2018-11-26 14:28来源:光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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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作者:王金中

      在海昏侯刘贺墓的考古发掘中,最震撼人心的就是出土了一大批二千多年前的黄金,如金饼、金板、马蹄金、麟趾金,以及各种错金银器物,成为汉墓考古史上黄金保存最完整、数量最集中的一次重大发现。尤其引人注目的是,在造型优美、质地纯正、做工精细的马蹄金、麟趾金上,分别铸有铭文“上、中、下?#20445;?#22270;1),给这些贵重的黄金制品打上了神秘的烙印。那么,马蹄金、麟趾金上为什么会铸?#23567;?#19978;、中、下”三字?#32771;?#21333;的铭文背后还有什么更加深刻的文化含义?这些马蹄金、麟趾金又是从哪里来的呢?本文就这些问题,作一个初步的分析和?#25945;幀?/p>

    泰山明堂:刘贺墓藏马蹄金、麟趾金及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从何而来?

    图1

      一、隐含着大量信息的马蹄金、麟趾金

      据《汉书?武帝纪》记载,太始二年(公元前95年)?#28023;?#27721;武帝下诏:

      “有司议曰,往者朕?#25216;?#19978;帝,西登陇首,获白麟以馈宗庙,渥洼水出天马,泰山见黄金,宜?#22675;?#21517;。今更黄金为麟趾褭(niǎo,音鸟)蹄以协瑞焉。”

      这里面讲了三个故事:

      其一,“陇首获白麟?#34180;?#38471;首,即陇山,又名陇坻、陇坂、关山,为今六盘山南段,山势险峻,南北纵深,与岍(qiān,音牵)山南?#21360;?#30333;麟,指浑身呈白色的鹿,古人认为白鹿是象征吉祥的神兽。“?#25216;?#19978;帝”是指祭祀“太一上帝?#20445;?#21363;天上的北极?#29301;?#21448;?#39057;坌牵步小?#21271;极天帝?#34180;?#20063;就是说,汉武帝在西登陇首祭天的时候,捕获了一只白鹿,祭祀在宗庙里。

      其二,“渥洼水出天马?#34180;?#21476;时的渥洼水,今人有多种说法,有人认为其地在敦煌郡阳关之南的南湖,即今黄水坝水库;有人确信在敦煌郡鸣?#25104;?#33145;中的今月牙泉;还有人考证在武威郡媪围县的媪围水。秦汉之际,媪围水一带是月氏人的?#25991;?#22320;,“渥洼”和?#29256;?#22260;”是同一地名的?#29004;?#27721;字音译。天马,?#26149;?#34880;宝马。这是汉武帝得到第一匹野生的汗血宝马,他非常高兴,不仅把它作为自己的坐骑,还作了一首《天马之歌》加以赞颂。

      其三,“泰山见黄金?#34180;?#19996;岳泰山为“天下第一山?#20445;?#20116;岳独尊?#34180;?相传远古时期,黄帝曾登过泰山,舜帝曾巡狩泰山。?#35752;?#26102;期,商王在泰山脚下建东都,周天子以泰山为界建齐鲁。传?#30331;?#27721;以前,就有72代君王到泰山封禅,因此这里是祭天的圣地。在泰山发现了黄金,对汉武帝来说,真是上天恩赐的财富。

      正是因为发生了这样三个寓意吉祥?#22675;?#20107;,汉武帝决定将黄金更名为麟趾、褭蹄。?#28304;耍?#24212;劭注释为:“获白麟,有马瑞,故改铸黄金如麟趾、褭蹄以协嘉祉也。”麟?#28023;?#21462;自《诗经?周南》:“麟之?#28023;?#25391;振公子,于嗟麟兮。”褭蹄,形容天马飞奔的速?#30830;?#24120;快。褭,?#31471;?#25991;解字》释:“以组带马也。从衣,从马。”典故?#20174;?#21476;代有一匹骏马?#23567;?#35201;褭?#20445;?据说它赤喙黑身,一日可行一万五千里,所以把天马的蹄子叫褭蹄。制作麟趾金、马蹄金的目的,就是为了“以协瑞焉?#34180;ⅰ?#20197;协嘉祉也?#34180;?/p>

      两千多年来,古籍中常见汉代有褭蹄金、麟趾金,但很少有人看到过它们的实物。北宋文人沈括在《梦溪笔谈?异事》中说:“襄随之间,故舂陵白水地,发土多?#23186;?#40607;趾褭蹄。麟趾中空,四傍皆文,刻极工巧。(褭蹄)作团饼,四边无模?#37117;#?#20284;于平物上滴成,如今干柿,土人谓之‘柿子金’。”其中描写的金麟趾与海昏侯墓出土的麟趾金差不多,而金褭蹄?#20174;?#39532;蹄金形状相去甚远,可能是把金饼误认为马蹄金。如今,海昏侯墓出土的48枚马蹄金和25枚麟趾金(图2),不仅完全印证了《汉书》中的那些记载,还传递出了隐含的大量相关信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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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

      信息一:这批马蹄金和麟趾金,纯度极高,据检测,其纯度?#21363;?#21040;了99%左右。这就彻底否定了历史上有些学者认为马蹄金、麟趾金是用铜做出来的错误观点。《汉书?武帝纪》记载,此前汉武帝每年秋天祭祀宗庙?#20445;?#35201;求诸侯“各献金来助?#39304;保?#31216;为献酎(zhòu,音皱)金。如所献酎金成色或份量不足,“王削县,侯免国?#34180;?#20165;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,汉武帝以检查献酎金不足为名,削去了106名列侯的爵位,连丞相赵周也以知情不举的罪名下狱,?#40644;?#33258;杀。这就说明,汉武帝对于祭祀所?#23186;?#22120;的成色?#22836;?#37327;要求是非常高的。

      信息二:这批马蹄金和麟趾金,形状确如马蹄和麟?#28023;?#20998;别呈椭圆形或圆形,?#36824;?#29366;,侧面为梯形,底凹中空,内壁上铸有4个像挂钩一样的凸起(图3),上面镶嵌着琉璃。琉璃又称为流璃、瑠璧、璧流离。它是一种纯天然的、半透明的宝石,而不是后人所指的人工制造的琉璃,也不是完全透明的玻璃,更不是后来建筑用的琉璃瓦。我国古代成批量的琉璃主要产自西域的罽(jì,音冀)宾国和丝绸之路西端的大秦国。颜师古注释说:“大秦国出赤、白、黑、青、绿、缥、绀(gàn,音淦)、红、紫十种流璃。”从镶嵌在马蹄金、麟趾金中的琉璃看(图4),有白色的、青色的、粉色的、黑色的,?#21363;?#26377;光泽,所以古代也称之为“五色石?#20445;?#23646;于广义的玉石。这种黄金与琉璃的巧妙搭配,极好地?#25925;土恕?#37329;玉满堂?#34180;ⅰ?#37329;碧?#26352;汀薄ⅰ?#37329;石奇缘?#34180;ⅰ?#37329;相玉质”等古代流传至今的成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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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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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4

      信息三:这批马蹄金有大、小之分。大?#22675;?#35745;17枚,每枚重约260克;小?#22675;?#35745;31枚,每枚重约40克(图5)。汉代1斤是16两,1斤相当于现在的248克左右,1两相当于现在的15.5克左右。也就是说,大的马蹄金大约相当于汉代的1斤1两;小的马蹄金大约相当于2两半;1个大马蹄金的重量,相当于6个半小马蹄金的重量。麟趾金的重量约80克,相当于汉代的5两左右,这样,1个麟趾金的重量,相当于2个小马蹄金的重量;而1个大马蹄金的重量,相当于3.25个麟趾金的重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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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5

      信息四:这批马蹄金和麟趾金,边缘?#21152;?#37329;丝镶嵌的?#29004;?#33457;纹,有的是水波纹,有的是麦穗纹,还有的是花环纹,极其精致(图6)。这种工艺现在叫做花式掐丝镶?#37117;际酰?#21046;作时先将黄金抽制成精细柔软的金丝,再?#20040;?#19997;、搓丝、累丝、填丝等诸多复杂工艺编制、焊接而成,技法巧妙,纤细玲珑。总之,在这批马蹄金和麟趾金上,集中了黄金提炼、钣金、压模、錾刻、抛光、掐丝、焊接等多种工艺,代表了汉代金器制作的最高水平,只有?#22987;?#24037;匠才能制造出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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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6

      二、令人?#26352;?#30340;铭文——“上、中、下”

      在海昏侯墓出土的这批马蹄金、麟趾金的大量信息中,最令人?#26352;?#19981;解是,一些圆腔封口的上面分别铸有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三字(图7)。从书法艺术的角度上讲,这三个字的写法,与当时流行的篆书、隶书、竹简书相差甚远,属于汉代并不常见的黑体字。这在文献中?#20063;?#21040;记录。那么,铭文中?#27492;?#31616;单的“上、中、下”三个字,究竟表示什么意思呢?一时间众说纷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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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图7

      一是“上林”说。上林苑是汉武帝于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年)在秦代的一个?#31245;分?#19978;扩建而成?#22675;?#33489;,规模宏伟,宫室众多,功能齐全,其中汉代的造?#19968;?#26500;“上林三官”即钟官(掌铸钱)、辨铜(掌原料)、均输(掌制范),就设在上林苑。汉武帝时期将铸币权全部收归中央,以上林三官主之。因此有人认为,“上”?#36286;?#21487;能代表着上林苑或上林三官。这是最初发掘出带?#23567;?#19978;”字马蹄金时人们的一种推测。但是随着发掘的深入,分别出现了带?#23567;?#20013;?#34180;ⅰ?#19979;”铭文的马蹄金和麟趾金,如果按照“上”是对应生产地点的标识,那么,“中”与“下”又对应哪些地方呢?这种说法?#36824;?#33258;破,随之销声匿迹。

      二是“上币”说。司马迁在《史记?平?#38469;欏?#20013;说:“及至秦,中,一国之币为二等:黄金以镒为名,为上币?#29004;?#38065;识曰半两,重如其文,为下币。而珠玉、龟贝、银锡之属为器饰宝藏,不为币。”?#25788;星?#21046;,也把黄金称为上币,铜钱称为下币,其余如银、锡、布、贝、珠等为宝不为币。所以有人认为,马蹄金和麟趾金的“上”字代表上币。而这种说法不能自圆其说,因为带?#23567;?#19979;”字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分明不是铜制品,同样是由黄金制成的,为上币。

      三是“成色”说。有人认为,马蹄金、麟趾金铭文的“上、中、下?#20445;?#26159;黄金成色?#29004;?#30340;标记。《汉书?食货志》记载:“金有三等,黄金为上,白金为中,赤金为下。”因此“上、中、下”分别代表着马蹄金、麟趾金?#29004;?#30340;成色。但仔细考察,此说也站不住脚,因为汉代的白金指的是白银,赤金指的是丹阳铜。而标?#23567;?#20013;”字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并不是白银制品,标?#23567;?#19979;”字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也不是丹阳铜,它们与带?#23567;?#19978;”字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一样,都是相同成色的黄金。

      四是“批次”说。有人认为“上、中、下”是生产马蹄金、麟趾金时的批次编号。的确,汉代通行在贵重的金银器、青铜器、漆器上铭文,以便标识出器物的名称、种类以及制作的年代、数量、人员等重要信息。对于批量生产、成批使用的器物,也使用?#29004;?#25209;次的编号。一般地说,编号的方式有四种:其一,数字编号,如昌邑九年造“卅合?#34180;ⅰ?#32490;银椀十枝”等?#40644;?#20108;,干支编号,如?#20303;?#20057;、丙、丁……?#40644;?#19977;,词头加数字编号,如“昌邑籍田铜鼎……第二?#34180;ⅰ?#31532;一,廿五弦瑟”等?#40644;?#22235;,年号编号,如“昌邑?#24443;佟?#26124;邑二年造”等,还有联合编号和?#26149;?#32534;号,唯独不见以“上、中、下”为编号。因为如此编号,开始就预计仅能生产三批,如果需求量大,再生产只能另行编号,失去批次编号要连贯的效果。

      看来,弄清马蹄金、麟趾金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的含义,还要从它们的?#23548;?#29992;途去探究。

      海昏侯墓出土的马蹄金、麟趾金,最初的用途究竟是什么呢?有些人认为它们属于当时流通的货币。其实不然。因为:

      其一,无论是马蹄金还是麟趾金,空腔的一面均镶有琉璃,这些当时从西域进口的琉璃,比黄金、玉石还要贵重得多,黄金与琉璃相结合,其价值如何计算?因此,马蹄金、麟趾金不能作为一般等价物的货币,只能作为极其贵重?#22675;?#33402;品。

      其二,马蹄金、麟趾金镶?#35835;?#29827;后,由于各种琉璃的密度?#29004;?#37325;量也?#29004;?#33268;使每枚马蹄金、麟趾金镶?#35835;?#29827;后的重量无法完全统一。把重量不一?#22675;?#33402;品用作货币,交换价值无从确定。

      其三,?#23548;什?#37327;出来的大、小马蹄金和麟趾金的重量,都不符合汉代重量单位的整数,带有零头,因此难以与其他货币单位进?#23633;?#20415;的换算。

      其四,作为一个国家在社会上流通的货币,必须具有一定的发行数量作为基础。数量奇少,其价值会飚升,会被少数人收藏而无法在市面上流通。有?#26623;现?#26126;,汉代的马蹄金、麟趾金制作得很少,只限于?#39318;?#20043;间的馈赠,其数量不足以支持全国大?#27573;?#30340;商品交换。

      其实,汉武帝在铸造这批马蹄金、麟趾金?#20445;?#24050;经明确宣布了它们的用途,就是“以协瑞焉?#34180;?/p>

      什么是“瑞”呢??#31471;?#25991;解字》释:“以玉为信也。从玉、耑。”古代讲究五瑞,?#21913;獺?#30333;虎通?文质》说:“何谓五瑞??#23558;暋?#29863;、琮、璜、璋也。”我国上古时代的玉器,最初都是观天、祭天用的,后来才发展为威仪用玉、装饰用玉?#21462;?#29674;、璧、琮、璜、璋,这五瑞都是古代祭天用的玉器。因此,所谓“以协瑞焉?#20445;?#23601;是用马蹄金、麟趾金“协助”珪、璧、琮、璜、璋五瑞完成祭天的活动。

      原来,汉武帝下令制作镶有琉璃的马蹄金、麟趾金的真?#30340;?#30340;,就是为了祭祀天神,属于祭天的圣物。

      至于说到把马蹄金、麟趾金赏赐给各?#20998;?#20399;王,并不是主要目的。《汉书?武帝纪》说:“因以班赐诸侯王。”即因为有用马蹄金、麟趾金祭天的缘由,才有后?#20174;?#23427;们赏赐给陪同祭祀的诸侯王的结果。

      这样看来,马蹄金、麟趾金上的铭文“上、中、下?#20445;?#24212;该是与汉武帝的祭天活动有着密切关系。这是破解迷团的?#40644;?#21475;。

      三、汉武帝的一个梦想

      《史记?孝武本纪》和《汉书?武帝纪?#33539;技?#36733;,16岁的汉武帝刘彻继位后,最想办的一件事情就是按照儒家的学说,拟仿古制,设立明堂。但是,这座明堂到底要建成什么样子呢?当时无人知晓。汉武帝与丞相?#21152;ぁ?#22826;尉田蚡、御史大夫赵绾、郞中令王臧秘密商议,徵请在山东的?#25104;?#20844;速到京城长?#29627;?#20027;?#20013;?#24314;明堂。

      此?#20445;成?#20844;已经八十多岁了,杜门不出。但是听说刚刚登基的汉武帝“遣使安车蒲轮,束帛加璧,徵?#25104;?#20844;?#20445;?#31435;即随使者奔赴长安。史书记载为“安车驷马迎申公?#34180;?#23433;车,古代的车辆多为立乘,因而坐乘的车辆称为安车。《周礼?春官》形容:“安车,彫面鷖緫(yī zǒng,音依总),皆有容盖。?#34987;?#24093;对高官告老还乡或徵召有重望的人,往往赐乘安车(图8)。驷马,由四匹马拉安车,是一种地位的象征,一般只有?#39318;?#25110;高官才能享用。蒲轮,是指在安车的木质车轮上,捆上一圈?#24033;藎?#20197;减少长途旅行时的颠簸,就如同现在车轮上的橡胶胎一样。束帛,是指用成捆的丝绸作礼物。加璧,是指赠送贵重的玉璧。以这样的高规格礼仪邀请?#25104;?#20844;来京城长?#29627;?#36275;见汉武帝建造明堂的迫切愿望和虔?#29616;?#24515;。

    泰山明堂:刘贺墓藏马蹄金、麟趾金及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从何而来?

    图8

      这件事情闹出来的动静很大,御史大夫赵绾提醒汉武帝和各位大?#36857;?#21315;万不要让太皇太后?#38469;现?#36947;。?#38469;?#26159;汉文帝的妻?#21360;?#27721;景帝的?#30422;住?#27721;武帝的祖母,当时一言九鼎。然而,天下哪有?#29004;?#39118;的墙?#21051;?#30343;太后?#38469;?#38395;知此事后勃然大怒。原来,“窦太后好黄帝、老子言,景帝及诸窦不得不读老子尊其术。?#20445;?#35265;《汉书?外戚传》)她极力排斥儒家学说,“非薄五经?#20445;?#22312;治国方略上主张无为而治,反对大兴土木,劳民伤财。此刻,年迈的太皇太后?#38469;?#23588;其不能容忍有意对她封锁消息的朝廷重臣。于是,御史大夫赵绾、郞中令王臧入狱,?#40644;?#33258;?#20445;?#19998;相?#21152;ぁ?#22826;尉田蚡被免职。?#21152;?#26159;太皇太后?#38469;系?#24351;的儿子,田蚡是汉景帝遗孀王太后的同母弟,都是?#26159;?#22269;戚。看来,太皇太后?#38469;?#25490;斥异?#28023;?#19968;点都不手软。

      这样,汉武帝建造明堂的梦想,在太皇太后?#38469;?#30340;扼杀下,完全破灭了。

      那么,汉武帝为什么刚刚上台就要建造明堂呢?明堂又与儒家学说有什么关?#30340;兀?/p>

      原来,明堂就是上古时期的“昆仑台?#20445;?#32780;这种“昆仑台”最初是为古代祭司观测天象而设置的,后来演变为帝王祭天的神圣建筑。原始的“昆仑台”最上一层为圆形,放置各种观天仪器;中层为?#21483;危?#19996;南西北皆有房屋,是天子的殿堂;最下一层为“亞”形,用于祭地或祭神。夏?#35752;?#26102;期“昆仑台”改名为明堂,也是三层建筑,从上到下分别叫灵台、宗庙、宣室,整个明?#23186;?#31569;的外围圜水,叫辟雍。因而明堂的最下一层也有叫辟雍的。古代的明堂早已损毁,不见遗迹,然而从专家依据史书考证、绘?#39057;墓?#20195;明堂图可见其雄姿(图9)。隋唐之后,明堂的?#23548;?#21151;能逐渐由天坛、太庙、地坛、辟雍等建筑取代。明清时期,首都?#26412;?#24314;设的天坛、太庙、地坛、辟?#28023;?#27839;城市的中轴线附近从南向北依次排列,体现了对古代昆仑台、明堂等祭祀性建筑的一种传?#23567;?/p>

    泰山明堂:刘贺墓藏马蹄金、麟趾金及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从何而来?

    图9

      按照儒家“皇权天授?#34180;ⅰ?#19977;纲五常”的学说,地上的人文秩序,是仿效天上的天文秩序建立起来的。而天文秩序是:帝星“太一?#20445;?#21363;北极?#29301;?#23621;于中央的北极天枢。北斗七星是“太一”之子,围?#39057;?#26143;旋转。二十八宿是北斗七星之?#36857;?#22260;绕北斗七星旋转。相应的地文秩序是:天帝“太一”为华夏宗教的至高神,即“天父?#20445;?#25152;以人间没有对应。黄帝族君王的天文对位是作为天帝之子的北斗七?#29301;?#25925;称“天?#21360;薄!?#22825;?#21360;?#25509;受“天父?#31508;?#26435;统治下民,居于中央都?#29301;?#30334;官对应二十八宿“星官?#20445;?#25509;受天子授权,辅佐天子统治下民。古代政治的本意,就是“政天文、治人事?#34180;?#22240;此,孔子说:“为政以德,譬如?#32972;劍?#23621;其所而众星共之。”而建立明堂,其一是为了祭祀“天帝?#20445;?#24314;立秩序,安抚众生,从而取得国家最高统治的合法性,最终实现“以人合天,天人合一,顺天应人?#34180;?#20854;二是为了祭祀祖先,敬奉列?#23210;?#23447;,从而确立刘氏皇权代代相传的交替关系。其三是为了祭地祭神,死后升天升仙,并能够庇佑子孙万代。

      这大概就是汉武帝继位后,立即着?#20013;?#24314;明堂的真实意图。

      谜?#23383;?#20110;浮出水面!原来,汉武帝下令制作的镶?#35835;?#29827;的马蹄金、麟趾金,是用于明堂祭祀的。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的含义是:

      “上”代表置于明堂的最上层——灵台祭天;

      “中”代表置于明堂的中间层——宗庙祭祖;

      “下”代表置于明堂的最下层——宣室祭地、祭神。

      四、泰山封禅与班赐马蹄金、麟趾金

      汉武帝以前的历朝历代,祭天的最佳地点是山东的泰山,叫泰山封禅。《史记?封禅书》注释:“此泰山上筑土为坛以祭天,报天之功,故曰封。此泰山下小山上除地,报地之功,故曰禅。?#36896;?#32773;,神之也。”古代帝王在太平盛世或天降祥瑞之?#20445;?#37117;要登临泰山举行盛大的封禅典礼。?#32972;?#30343;帝只有到泰山封禅之后,才能称为秉?#23567;?#22825;帝?#20445;?#25351;北极帝?#29301;?#26088;意而统治天下的真正的天?#21360;?/p>

      据《汉书?武帝纪》记载,汉武帝一生曾经八次登临泰山。“元封二年(公元前109年)秋,作明堂于泰山。”此?#20445;?#27721;武帝已经47岁,继位31年,实现了年轻时明堂祭祀的梦想。《汉书?郊祀志》记录了汉武帝在泰山建造明堂的情况:

      “初,天子封泰山,泰山东?#26631;n古时有明堂处,处险不敞。上欲治明堂奉高旁,未晓其制?#21462;?#27982;南人公玉带上黄帝时明堂图。明堂中有一殿,四面无壁,以茅?#29301;?#36890;水,水圜宫垣,为復道,上?#26032;ィ?#20174;西南入,名曰昆仑,天子从之入,以拜祀上帝焉。于是上令奉高作明堂汶上,如带图。及是岁修封,则祠泰一、五帝于明堂上坐,?#32454;?#30343;帝祠坐对之。祠后土于下房,以二十太牢。天子从昆仑道入,?#21450;?#26126;堂如郊礼。”

      深入分析这段描写,至少可以看出:

      其一,泰山上的明堂,是仿照古代黄帝时期的明?#23186;?#36896;的。其?#21450;?#26159;由一个叫公玉带的济南人贡献出来的。看来,公玉带是我国最早的考古学家之一。

      其二,明?#23186;?#22312;泰山的东北?#29301;?#22320;势比较险,而?#20063;?#19981;宽敞。属于因势而建,因地置宜。

      其三,明堂在黄帝时期叫昆仑台。天子登昆仑台必须从西南的昆仑道进入,而昆仑道是復道。復道指的是上下?#35762;?#36890;道。

      其四,明堂的中间是一个殿,四面无壁,殿顶是用茅草覆盖的。殿上?#26032;ィ?#27583;下有水圜。据此,明堂实为三层建筑。

      其五,明?#23186;?#22909;后,汉武帝当年就举行封禅仪式,以最高规格的“郊礼”和二十太牢祭祀泰一天帝、上古五帝和汉高祖。汉武帝面对苍天念念有词:“天增授皇帝太元神策,周而复始。皇帝敬拜太一。?#20445;?#35265;《史记?封禅书》)献上二十太牢。太牢是指由牛、羊、猪组合而成的祭品。一太牢是指一牛一羊一猪。一般情况下,最高规格为三太牢。而汉武帝以二十太牢即20头牛、20头羊、20?#20998;?#31085;祀,可见规格之高、礼仪之重,是前所?#20174;?#30340;。

      距这次泰山封禅14年后,汉武帝于太始二年(公元前95年)下令制作马蹄金、麟趾金。其后又在太始四年(公元前93年)春、征和四年(公元前89年)?#28023;?#20004;次还幸泰山,祀于明堂。祭品除了太牢,当然还会有刚刚制作出来的马蹄金、麟趾金。太始四年那次封禅大典,汉武帝把祭祀后的带?#23567;?#19978;、中、下”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,班赐给前来助祭的各?#20998;?#20399;王,包括昌邑王刘髆(bó,音搏)。而征和四年那次封禅大典,是汉武帝最后一次登临泰山明堂。昌邑王刘髆带着大约4岁的小王子刘贺前来助?#39304;?#32780;这次小小的刘贺和他的?#32844;?#19968;起,得到了爷爷汉武帝赏赐的带?#23567;?#19978;、中、下”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。

      后元二年(公元前87年),距最后一次泰山封禅祭祀大典两年后,70岁的汉武帝刘彻驾崩,而他的儿?#21360;?#21016;贺的?#30422;?#21016;髆也在一年前去?#39304;?#36825;样,只有5岁刘贺便成为第二代昌邑王。由汉武帝赏赐给他们父子的带?#23567;?#19978;、中、下”铭文的马蹄金、麟趾金,终生珍藏在刘贺的身边,死后带到了坟墓中(图10)。

    泰山明堂:刘贺墓藏马蹄金、麟趾金及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从何而来?

    图10

      如今,梦幻的历史如烟云而去,承载着大量信息的马蹄金、麟趾金在海昏侯墓中惊现于世,而泰山明堂是否安在?那是汉武帝祭天封禅的天字第一号建筑,是汉代最高水平的标志性建筑,也是马蹄金、麟趾金最初现身的地方。汉武帝八次登临泰山,在?#33267;?#30340;石碑、石刻中为什么没有留下一个字呢?也许,他觉得有明堂在此,?#23567;?#22825;帝”关注,不需要再写什么文字了;也许,他觉得马蹄金、麟趾金上的铭文“上、中、下”三字,足以证明他的权力是“天帝”所授,他的统治是替天行道。

      2018年11月26日

      本文摘自王金中著《管窥汉代文明之光——海昏侯墓出土文物探析》

      本文参考?#26623;希骸?#21490;记》、《汉书》、《三辅黄图校注》、《玉器之道(张远山)》、《汉代铜器铭文研究》、《中国古代礼仪文明》、《论语诠解》、《考古2016?7》;《南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》展板说明、近期报刊有关新闻报道。

      图片来源:?#27573;?#33394;炫?#20303;貳ⅰ?#24778;世大发现》展?#39304;?#39318;都博物馆网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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