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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“碰瓷”是怎么成为国际词条的?

    2018-10-24 09:44来源:中国青年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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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9月1日晚,中国游客曾某等3人与瑞典警察发生冲突,成了舆论热议的事件。随后一个瑞典人拍的现场视频在瑞典地方电视台SVT2播出,视频中大妈舞着红丝巾扑地大喊?#35753;?#30340;动作格外引人注目。不少外国人极其不解:“为什么中国人在要求得?#22351;?#28385;足时经常坐地撒泼?这怎么可能?#25925;?#19968;种被社会认可的行为?”他们给这?#20013;?#20026;取了一个文绉绉的名词“helpless collapsing on the ground technique”(就地撒泼?#38469;?,中国人称之为“Peng Ci(碰瓷)?#20445;?#38899;译简称“Peng C”。

      “Peng C”里的C原指china(瓷器)。中国瓷器历史悠久,“碰瓷”也在街头巷尾存在了不短的时间。只是随着社会发展,人们不断碰出了新花样、新高度,终于把这个词碰上了国际舞台。

      清末民国的“碰瓷?#20445;?#24341;人碰坏瓷器,借机讹诈

      据传,“碰瓷”本为清末?#26412;?#21476;玩行的行话,专指古玩市场的一种讹诈手段。不法摊主在器物的耳、柄上做手脚,顾客轻轻一拿,柄、耳即断,或别有用心地把易碎裂的瓷器往路中央摆放,专等路人不小心碰坏,借机讹诈。也有人说此骗术来自老?#26412;?#27809;落的八旗子弟,他们平日手捧“名贵”瓷器行走于闹市街巷,瞅准机会故意让马车“碰”他一下,瓷器随即落地摔碎,便缠住车主要求按名贵瓷器的价格赔偿。无奈文?#25758;?#36733;,不可?#20998;?#20170;仅见《申报》登载两则此类纠纷:

      广东人黎姓前晚手持古磁花瓶一对向吴淞路镐?#25628;?#38138;?#26159;?#27491;论价间,铺伙偶一失手,致瓶堕地而碎。黎不肯干休,索赔口角,将伙扭送捕房,捕头以伙太不小心,饬赔半价,洋数元给黎了事。(《申报》1897年4月6日)

      前日,有王连生者行经新北门河浜,被?#36865;?#20174;后将缎帽抢去,王即追赶,?#20998;?#20852;圣街口,前面有一手捧花瓶之同党某?#23376;?#38754;而来,故意将花瓶坠地而碎,甲即扭王赔偿,匪遂得逸去。(《申报》1907年3月31日)

      打碎瓷器原应赔钱,但到底是失手打碎、?#25925;?#29943;器上另有蹊跷,是我撞了你、?#25925;?#20320;故意给我撞,很多时候是说不清楚的。这种隐蔽性、模糊性给碰瓷诈骗提供了可能。

      碰瓷者各因其便,手里的瓷器还可换成别的易碎之物:

      讹诈之事随地皆?#23567;?#36817;有一种人,衣裳蓝缕,?#27492;?#20062;丐,手持酒杯,内以红糖调作烟膏状。如遇外来客商及乡间愚民,故作失手,向其索赔,名曰“碰瓷”。西集人某甲骑长耳,公行至新街,若辈以为可欺,向前碰砸酒杯,烟膏满地,百般讹索,哓哓不休。甲无计可施,旁观者代抱不平,然亦不敢多事,遂饱其欲壑而去。(《申报》1888年5月14日)

      据文献搜捡结果,此为“碰瓷”可见的最早文?#20303;?#30896;瓷者专挑外地人或乡下人下手,他们不熟悉环?#24120;?#24120;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,不愿报官,正好可以私了讹钱。此案道具不是名贵瓷器,而是酒杯烟膏,然拿易碎品给人碰、然后借机讹诈的本质是一样的。

      现代的碰瓷:从交通事故讹诈到坐地撒泼

      经过几十年的发展,尤其是20世纪末,随着汽车越来越大众化,碰瓷之术也与时俱进,碰瓷者故意与汽车相撞制造交通事故的假象来讹诈钱财,“碰瓷”之“瓷”已大大抽象化了,?#27573;?#36234;来越广,被损坏的物什,由瓷器、玉器、古钱币扩展至古董表、字画、手机,甚至身体发肤。2012年第6版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增收新词语和其他词语3148多条,其中就包括碰瓷。

      碰瓷:(碰瓷儿)[方]指故意让人弄坏自己的东西或伤到自己,借机讹诈:这个骑自行车的男子成心撞上轿车碰瓷。

      我们来看一则题为《中国老人在日被指“碰瓷”事件始末》的新闻:

      一名中国游客(老人)倒向汽车的后视镜,之后大声喊“疼!疼!腿很疼!”叫了救护车,在?#30342;?#35786;治,诊断结果是?#26696;?#26412;没受伤”。餐厅女主人在?#30342;汉?#20013;文翻译、老人家属谈了2小时,最后对方要求赔偿,女主人付了10万日元。

      这例跨出国门的汽车碰瓷案包含了碰瓷的所有要素:制造一起“交通事故”、受伤后的疼痛表演、协商赔偿、?#20204;?#36208;人。

      文艺作品里可以找到不少碰瓷案。由于作案频率大大增加,碰瓷者?#19981;?#26679;翻新,瓷不瓷的已经不重要了,凡以讹钱为目的故意制造交通事故的行为都叫碰瓷。

      没有机动车、自行车也没关系,行人相碰,一样能“碰坏”手机、“碰伤”耳朵,借机敲无辜路人一?#26159;?#36130;。请看下面两条新闻标题:

      男子拿碎屏手机故意碰瓷,撞人后张口就要850元

      碰瓷新伎俩:假装“挖耳朵”被撞伤,敲诈赶路人

      走路有风险,出门须谨慎。指不定什?#35789;?#20505;,迎面走来个“万瓷王?#20445;?#25163;机碰?#22351;謾?#33011;膊腿碰?#22351;茫?#20840;身上下哪都一碰就伤,整个儿一移动的“大瓷瓶”。

      最近10多年,碰瓷频率越发多起来,各类媒体中此类新闻时有可见。在“瓷”的意义泛化、抽象化的基础上,“碰”的意义弱化,碰瓷者假装弱者、或号称遗失了东西,只要欲求得?#22351;?#28385;足,就坐(躺)地哭闹撒泼,索要经济赔偿或提出其他要求、条件。总之,碰瓷即坐地撒泼,不需摔碎“名贵”瓷瓶,不需承担“撞车”风险,根本是什么道具都不需要,只要看准目标,顺势扑倒就可以了,必要时赠送打滚撒泼痛哭流涕大呼委屈的专业表演,就问你服不服?

      ?#28909;紓?#30417;拍大妈公交车上假摔欲碰瓷,路人施救反被骂。

      老人、?#22995;?#20154;士本为弱势群体,某些利用群众的同情心理,成为碰瓷中的一大“主体”。近些年,?#34892;?#30896;瓷甚至坐地撒泼的表演也省略,喊声冤、叫声屈,就能引发社会关注,说不定就得有人出来埋单:

      被忽悠?#25925;?#30896;瓷?89岁老人买基金亏了近80万元状告银行索赔超百万元

      碰瓷新义:蹭热度

      9月13日,?#36824;?#22312;秋季新品发布会上宣布iPhone XS、iPhone XS Max加入了双卡双待功能,9月26日酷派官方微博转发自己2年前一条有关双卡双待的微博,高调炫耀自身在双卡双待的优势,连?#36824;几?#39118;。然后就有推文称:

      酷派碰瓷?#36824;?#20197;双卡双待首创者自居。

      类似用法的例子还有:

      前?#38393;?#22269;脚“碰瓷”C罗:他的庆祝动作和我的很像。

      冯小刚回应崔永元:骂骂咧咧两个月,不是碰瓷是什么?质疑崔永元在蹭《手机2》的热?#21462;?/p>

      这一用法进一?#30342;?#31163;碰瓷的本义,仅保留当事双方的强弱关系、“弱势”一方借机牟取声誉利益,产生了更远的引申义“蹭热?#21462;薄?/p>

      其?#25285;?#30896;瓷案本非近百年来民间唯一的专利,清代甚至还有骇人听闻的“以尸讹诈”连环大案。不法团伙物色模样周正的乞丐游民,冒认为自?#26131;?#22833;的公子,锦衣玉?#36710;?#23558;养数月,待时机成熟,着其去大商铺购?#20040;?#25209;货品,随后将货品污损毁坏,到商铺吵闹,“公子”当场暴亡,碰瓷团伙趁机索要巨额赔偿,手段精密残忍,令人目眩心惊。《红楼梦》第44回,贾琏趁王熙凤生日与鲍二媳妇私通,被凤姐撞破,鲍二媳妇上吊自杀。他娘家的亲戚要告,凤姐儿道:“我没一个钱!有钱也不给,只管叫他告去。也不许劝他,也不用震吓他,只管让他告去。告不成倒问他个‘以尸讹诈’!?#26412;?#26159;这种碰瓷案的写照。如此“国粹?#20445;?#22530;而?#25163;?#22320;步入国际舞台,“Peng C?#21271;?#36523;国际词条,国人宁不深省乎?

      (作者系河南大学文学?#33322;?#24072;、汉语言文字学博士生)

      张伟丽 来源:中国青年报

    [责编:宫辞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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