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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时代变迁:刘贺与刘胜墓葬品见证的西汉社会

    2018-09-10 14:28来源:光明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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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作者:王金中

      新中国成立后,在考古人员的努力下,曾经发掘出多座高等级的汉墓,为我们深入研究和认识汉代社会提供了坚实的实物依据。其中, 2015年江西省南昌发掘的海昏侯刘贺墓,与1968年河北省满城发掘的中山王刘胜墓,是两座十分典型的西汉墓,墓主人显赫的身份和墓室中丰富的藏品,再次打开了人们的历史视野,同时也印证了史籍中的诸多记载。?#21592;?#20004;座汉墓中出土的大量高等?#31471;?#33900;品,既能看到许多共同之处,又能发现一些明显差异,这就为我们深入研究西汉社会走向强盛的发展与变迁,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。

      引子:刘贺与刘胜的家族渊源

      海昏侯刘贺与中山王刘胜,都与汉武帝刘彻有密切的血缘关系,在西汉的?#39318;?#20013;占据着特殊的地位。

      中山王刘胜是汉武帝刘彻的哥哥,两人都是汉景帝刘启的儿子,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。汉景帝于前元三年(公元前154年)封刘胜为中山王,这一年刘彻?#20849;?#28385;三岁。汉景帝后元三年(公元前141年),十五岁的刘彻登基,继承皇位,成为汉武帝。此时,刘胜仍然是中山王。他在位长达42年之久,直到汉武帝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去世,谥号“中山靖王”。

      海昏侯刘贺是汉武帝刘彻与倾国倾城的李夫人之孙,幼时曾跟随父?#30528;?#21516;汉武帝登泰山。后元元年(公元前88年)他的父亲、第一代昌邑王刘髆(bó,音膊)去世,五岁的刘贺接替昌邑王,在位13年。元平元年(公元前74年)汉昭帝驾崩,无子嗣,由刘贺接替当?#23454;邸?#20294;仅27天便被废黜,直到汉宣帝元?#31561;?#24180;(公元前63年)被封为海昏侯,食邑四千户。神爵三年(公元前59年)34岁的海昏侯刘贺去世。

      由此看来,从血缘上讲,刘胜是刘贺的爷爷辈,刘贺是刘胜的孙子辈。其实,刘胜与刘贺两?#19968;?#26377;一层鲜为人知的密切关系。

      中山王刘胜有一个儿子叫刘屈氂(máo,音矛),原为涿郡太守,后被汉武帝封为左丞相。巫蛊事件中,刘屈氂按照汉武帝的?#23478;猓?#23558;起兵造反的戾太子镇压。第二年,汉武帝派遣李夫人的兄弟、贰师将军李广利?#26102;?#20986;击匈奴。李广利是刘髆的舅舅,他的女儿又嫁给了刘屈氂的儿?#21360;?#20986;征前夕,刘屈氂为李广利送行,于公是左丞相为贰师将军出征?#25215;校?#20110;私是儿女亲家的送别。刘屈氂与李广利相约,共同建议汉武帝立昌邑王刘髆即刘贺的父亲为太子,以安天下。没想到汉武帝闻知此事后大怒,以“大逆不道”的罪名将左丞相刘屈氂夫妻诛杀,同时逮捕了李广利的妻?#21360;?#27491;在与匈奴作战的贰师将军李广利闻讯后,无心恋战,投降匈奴,后来被匈奴所杀。这件事情表明,刘胜家族与刘贺家族之间有着除了血缘关系以外的政治关系。

      从中山王刘胜到海昏侯刘贺,他们生活的年代,横跨汉景帝、汉武帝、汉昭帝、汉宣帝四代帝王,正是西汉社会从动荡、贫穷、分裂、混乱,走向稳定、?#27604;佟?#32479;一、强盛的时期,风起云涌,波澜壮阔。中山王刘胜墓(图1)与海昏侯刘贺墓(图2),前后相差54年,由于墓主人的祖?#35748;?#21516;,地位相似,时代相近,因此其中的随葬品极具传承性和可比性,它们就像历史的多棱镜和万花筒,从不同角度和侧面,见证了一个强盛的西?#28023;?#22312;政治、经济、军事、文化、外交等多方面的发展与变迁。

    时代变迁:刘贺与刘胜墓葬品见证的西汉社会

    图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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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

      一、?#21360;盎实?#24681;宠”到“太后庇护”

      汉代的同姓王都是?#23454;?#30340;手足兄弟和至爱子孙,他们受?#20132;实?#30340;格外关照和恩宠是理所?#27604;?#30340;。史书记载,建元三年(公元前138年)中山王刘胜与代王刘登、长沙王刘发、济川王刘明到长安朝见汉武帝。汉武帝高兴地宴请各?#20998;?#20399;王。酒席宴上,?#27835;?#21161;兴,“胜闻乐声而泣”。当汉武帝寻问原因时,刘胜声泪俱下,出口成章,滔滔不绝地?#29575;?#20102;朝廷中的群?#21152;?#21508;种不实之词和谎言,污蔑、诋毁诸侯王,图谋分离与?#23454;?#30340;宗室之情。他引经据典,体物言志,言辞婉转,语惊四座,恳请?#23454;?#30475;在骨肉至亲的份上,莫听谗言,厚待各?#20998;?#20399;王。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《闻乐对?#36144;?#27721;武帝并没有责罚他,“乃厚诸侯之礼,省有?#33285;?#22863;诸侯事,加亲亲之恩焉。?#20445;?#35265;《汉书?景十三王传?#32602;?#20063;就是说,汉武帝不仅以礼厚待这些诸侯王,而且取消了让群?#25216;?#35270;诸侯王的某些做法,给他们以更多的精神自由。这说明,西汉时期诸侯王在?#23454;?#38754;前还是敢于表达?#32422;?#24847;见的。

      被贬为平民长达十年之久的原昌邑王刘贺,也在享受着来自?#23454;?#30340;恩宠。霍光死后,汉宣帝刘询亲政并迅速铲除了霍氏家族的势力,元康二年(公元前64年)汉宣帝亲自派遣山阳郡太守张敞去看望刘贺,深入了解他的生活状况。第二年春天汉宣帝下诏:“盖闻象有罪,舜封之,骨肉之亲,析而?#30343;狻?#20854;封故昌邑王贺为海昏侯,食邑四千户。?#20445;?#35265;《汉书?武五子传?#32602;?#27721;宣帝巧妙地引用舜与象的故事,类比?#23454;?#19982;诸侯的骨肉亲情,道出了封建社会“家天下”的实?#30465;?/p>

      汉代的诸侯王除了?#23454;?#30340;恩宠外,往往还受?#25945;?#21518;或太皇太后的格外庇护,或者说,太后或太皇太后就是那些诸侯王们的保护伞。刘胜的妻子窦绾墓中出土了一件旷世珍品——长信宫灯(图3)。此灯青铜材质,通体鎏金,精美华贵,惊艳世界。尤其是执灯宫女神态安详,左手执灯,右臂上扬,袖口自然下垂,燃灯产生的烟灰通过右臂吸入体内,?#21592;?#25345;室内的清洁。此外,灯盘、灯罩可随意转动开合调节照射方向,设计科学巧妙。上部灯座底部周边有一行铭文为:“长?#27966;性。?#20170;内者?#28020;!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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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3

      “长?#27966;性 ?#26159;指长信宫?#24615;?#24220;所使用的器物,“内者”是指管理皇宫少府中的官员。据《三辅黄图》记载,长信宫是长乐宫中的一处重要建筑,“汉太后常居之”。从汉景帝时代到汉武帝初期,长信宫的主人一直是汉文帝的皇后?#38469;稀q际?#26159;汉景帝刘启的太后,汉武帝刘彻和中山王刘胜的太皇太后。据推测,刘胜的妻子窦绾就是?#32487;?#21518;家的人,这件长信宫灯或许作为陪嫁品来到中山王家。刘胜夫妇将它视为至宝,死后放在身边。这?#20174;?#20102;?#39318;?#23376;弟、诸侯王,与太后、太皇太后之间的一种特殊联姻关系。

      被废黜皇位的刘贺,同样受?#25945;?#21518;的庇护。当时,群臣奏言:“古者废放之人屏于远方,不及以政,请徙王贺汉中房陵县。”也就是说,按照以往的规矩,为了不让被废弃的刘贺?#31245;?#26397;政,要把他流放到汉中郡的房陵县。古时的房陵县,边远贫瘠,交通不便,是流放罪人的地方。照此做法必置刘贺于死地。然而上官太后并没?#22411;?#24847;,她下诏“废贺归故国,赐汤沐邑二千户,故王财物皆与贺。及哀王(指刘髆)女四人各赐汤沐邑千户。?#20445;?#35265;《汉书?武五子传?#32602;?#25353;照上官太后的安排,刘贺不仅回到了?#32422;?#30340;家乡,住在天下最富裕的地区,而?#19968;?#20139;受着故昌邑王的全部?#20063;啤?#27748;沐邑是指能够保证一家温饱的邑户。刘贺本人享有2000户,她的四个姐妹每人享有1000户,加起来就是6000户,这就相当于一个中等诸侯的待遇。可见,在上官太后的庇护下,刘贺不仅保住了性命,而?#19968;?#20445;住了丰厚的?#20063;?#21644;优越的生活。

      刘贺当海昏侯后,曾经多次上书上官太后,其中一件名谒上写着:?#29256;?#24453;?#20102;?再拜 上书 主 太后陛下?#20445;?#22270;4)。其他名谒上也有内容类似的文字。这无疑说明,刘贺即使到了偏远的豫章郡,也没?#22411;?#35760;上官太后对他的恩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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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4

      在汉代初期的政治生态中,太后是仅次于?#23454;?#30340;重要统治者,其地位和权势在某种意义上决定着国家的命运。汉高帝的吕后,曾经临朝称制,号令全国。汉文帝的窦后,在汉景帝时期一直参与朝政,直到汉武帝当政,年迈的太皇太后仍然要求刘彻以?#35780;?#20043;术治理国家。正是看到了母壮子幼、外戚干政的各?#30452;?#31471;,汉武帝在立刘弗陵为太子时,将他的母亲赵氏赐死。从此,太后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,回复到比较正常的状态。

      二、?#21360;?#37089;国铸币”到“三官铸钱”

      在中山王刘胜与海昏侯刘贺的随葬品中,?#21152;?#22823;量的汉代铜钱。刘胜墓共出土铜钱2317枚,除1枚出土于南耳室外,余皆分别出土于象征厅堂及内室的中室和后室。中室的铜钱成堆放置,后室则以麻绳为缗,串起来放置在漆盒中。此外,在刘胜夫人窦绾墓中也出土了1891枚铜钱。总计达到4408枚之多(图5)。而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的铜钱数量更是惊人,在位于北藏椁的钱库中,就堆放着超过10?#31181;?#30340;铜钱(图6),总数竟然达到200万枚以上,令人叹为观止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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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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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6

      两座汉墓中所埋藏的大量铜钱,都是汉代开始发行和使用的五铢钱,?#22766;啤?#27721;五铢”。汉五铢是我国钱币史上使用时间最长的货币,历经七百多年的沧桑,因此也?#23567;?#38271;寿钱”。?#36824;?#28385;城汉墓中的汉五铢,大部分都是“郡国五铢?#20445;?#21363;由各郡国自?#20804;?#36896;的五铢钱(图7);少部分是“三官五铢?#20445;?#21363;由“上林三官”代表国家铸造的五铢钱(图8)。而刘贺墓中出土的铜钱,基本上都是“三官五铢?#20445;?#38136;造的年代大?#25216;?#20013;在武帝、昭帝、宣帝三个历史时期,前后跨越大约50余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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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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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8

      据史料记载,“汉五铢”最早是汉武帝在元狩五年(公元前118年)下令铸造的。在这之前,国内通行的货币主要有榆荚半两、八铢半两、四铢半两、三铢钱等,均由各地铸?#23567;?#27492;外,朝廷还制造了白?#34506;?#24065;、白金三品、云纹铜?#39057;?#38065;币。上述钱币有的不能进入流通领域,有的是巨额不足值,有的仅为一种辅币。西汉开国后的几十年间,货币处于一?#30452;?#20540;不定、或大或小、钱法紊乱、盗铸横行的局面。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,汉武帝为了统一货币,使铜钱形制规范、轻重适中、铸工精美、使用方便,“罢半两钱,行五铢钱?#20445;?#24320;创了一?#20013;?#30340;币制。

      最初的五铢钱是由各郡国分别铸造的。郡,指郡县;国,指诸侯国,因此?#23567;?#37089;国五铢”。由于开始铸造的时间为元狩五年,因此也?#23567;?#20803;狩五铢”。“郡国五铢”铸行两年后,便出现了“郡国多奸铸钱,钱多轻”?#21335;?#35937;。“多奸铸钱”是指使用便宜的铅、锡等金属掺进贵重的铜里铸钱,?#29575;剮巫?#30456;同的五铢钱重量较轻。元鼎二年(公元前115年)“公卿请令京师铸钟官赤侧,一当五,?#24443;?#29992;非赤侧不得?#23567;保?#24320;始铸?#23567;?#36196;侧五铢”。这种“赤侧五铢”是以红铜作为钱的边缘,但使用起来也不方便,很快就被废除了。元鼎四年(公元前113年)汉武帝下决心将铸币权集于中央,“悉禁郡国无铸钱,专令上林三官铸,钱既多,而令天下非三官钱不得行,诸郡国所前铸钱皆废销之,输其铜三官。?#20445;?#20197;上均见《史记?平?#38469;欏罚?#36825;里的“上林三官”是指由水衡都尉掌管的上林苑所设置的均输令、钟官令和辨铜令,由他们共同负责铸钱。至此,“郡国五铢”?#29616;梗?#20840;国通?#23567;?#19977;官五铢”。

      满城汉墓中的铜钱,真实地?#20174;?#20102;?#21360;?#37089;国五铢”到“三官五铢”的转变;而海昏侯墓中的铜钱,无疑印证了至少到汉宣帝时期这个转变已经胜利完成。由国家统一行使铸币权,一是使全国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中央政权之下,对于统一全国的市场、物价有重要意义。二是极大地消弱了诸侯国的经济实力,堵塞了他们通过违法铸?#19968;?#32047;财富的渠道。三是有效地保持了币值的长期稳定,人们有了积累、贮藏和转移财富的手段,社会的富裕程度显著增加,从而增强了国家的经济实力和民族的凝聚力。可以说,西汉开创了由中央集权的封建社会统一铸币?#21335;?#27827;,而刘胜与刘贺墓中的铜钱就是这个重大历史事件的有力见证。

      三、?#21360;?#36175;赐黄金”到“助?#32769;?#37329;”

      西汉是一个多金的时代。据《汉书》记载,西汉?#23454;?#26366;频频以黄金赏赐有功之臣,汉武帝赏赐大将卫青黄金20万斤,赏赐霍去病55万斤。有人统计西汉赐金的总额达到89万斤之巨!

      ?#27604;唬?#27721;代的?#23454;?#20063;会将黄金赏赐给诸王列侯。满城汉墓出?#20004;?#39292;69枚,其中刘胜墓40枚,窦绾墓29枚,每枚金饼重量为16~18克(图9),是当时考古发掘中埋藏黄金最多的汉墓之一。此外,墓中所有贵重的金属物品都带有灿烂的鎏金装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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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9

      而海昏侯墓出土的黄金之多,更是创下了汉墓之最。据统计,各类金器多达478件,包括金饼、马蹄金、麟?#33322;稹?#37329;版等(图10)。据《汉书?武帝纪》记载,西汉太始二年(公元前95年)汉武帝发布诏书:“有司议曰,往者朕郊见上帝,西登陇首,获?#20316;?#20197;馈宗庙,渥洼水出天马,泰山见黄金,宜?#22675;?#21517;。今更黄金为麟趾马蹄以协瑞焉。”于是,汉武帝命人铸造麟趾、马蹄形的黄金以应祥瑞,并用来颁赐给诸侯王。海昏侯墓出土的马蹄金和麟?#33322;穡?#22120;型完整,造型精美,周边饰?#26032;?#31319;纹、水波?#39057;?#19981;同纹样,还镶嵌着贵重的琉璃,显然是来自?#23454;?#30340;赏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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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0

      在海昏侯墓出土的金饼中,?#23633;該读?#26377;墨书的痕迹,经过?#21019;?#35782;读判断,上面写着“南藩海昏侯贺元?#31561;?#24180;酎(zhòu,音昼)金一斤?#20445;?#22270;11)。这就说明,海昏侯墓中的金饼,完全是按照酎金的规格制作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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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1

      “酎”是一种每年正月开始制作,至八月份经过三次追加原料,反复酿成的优质酒,味?#26469;?#21402;。这种酎酒专供每年秋季?#23454;?#31085;祀祖先时饮用,诸王列侯?#23478;?#21442;加助祭,共饮酎酒,同时要向?#23454;?#25964;献黄金,称为“献酎金”。汉武帝还?#36139;?#20102;“酎金?#20254;保?#23545;于酎金的数量、大小、颜色、成色等?#21152;?#20005;格的规定,其中特别强调诸王列侯?#23478;?#25353;照封国人口数量献酎金,由少府验收。诸王列侯献酎金时,?#23454;?#20146;临受金。所献酎金如份量或成色不足,“王削县,侯免国”。

      据有关单位实测,海昏侯墓的酎金纯度在99%以上,每枚金饼的重量都是汉代标准的一斤,甚至还多一点。而满城汉墓的金饼纯度只有95~97%,每枚金饼的重量在汉代的一两上下。可见,满城汉墓中的金饼成色不足,份量也有问题。这其中就隐藏着刘胜死后,中山国?#25112;?#34928;落的故事。

      原来,汉武帝在元朔二年(公元前127年)颁布了一道“?#36139;?#20196;?#20445;?#20196;诸侯以私恩自裂地分其子弟,而汉为定制分号,辄别属汉郡。”也就是说,同姓诸侯王的子弟如果要封侯,国?#20063;?#20877;划分封地,只能由王国主动分裂?#32422;?#30340;土地。这样,自然就削弱了诸侯王的实力。据《史记?#36144;?#27721;书》中的“王子侯表”记载,从元朔二年到五年(公元前127年到前124年)刘胜之子先后封侯者有19人,中山国的封地自然就逐渐“分析弱小”了。元鼎五年(公元前112年)刘胜的这19个封侯儿子中,有12人因为献酎金的斤两成色不合规定而被免国。三国时期的刘备,?#27425;?#20013;山王刘胜之后,他的祖?#26174;?#20026;涿县陆城亭侯,就是因为?#30333;?#37198;金失侯?#20445;?#35265;《三国志?先主传?#32602;?#36825;样,汉武帝通过“献酎金”削弱了诸侯势力,巩固和壮大了中央集权。

      四、?#21360;?#25112;乱频繁”到“天下大治”

      刘胜墓众多随葬品的一大看点,就是拥有大量兵器,包括青铜剑、铁剑12件;青铜匕首、铁匕首2件;青铜戈2件;青铜弩机37件;铜镞、铁镞、银镞503件。此外,还有铁长刀、铁刀(削)、铁戟、铁矛、铁铤、铁殳等兵器。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件铁铠甲,出土时捆成一卷放置在刘胜墓的后室,?#30740;?#34432;在一起,经过修整后复原(图12)。这件铠甲为方领,对襟开口,短袖,共用2859片甲片连缀而成,甲片是由纯铁热锻制成。据有关专家研究,这领铠甲在形制上属于“鱼鳞?#20303;保?#22312;当时是一?#20013;率?#30340;、较为先进的铠甲形制,为研究汉代防御装备的发展提供了重要的实物标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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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2

      与刘胜墓形成鲜明?#21592;?#30340;是,刘贺墓中的兵器不仅数量少,而且质量低。除了少量的矛、戈、盾外,就是剑。海昏侯墓共出土青铜剑和铁剑49把,看起来很多,但与此同时出土了大批剑上的玉饰,如玉剑首、玉剑格、玉剑璏(zhì,音智)、玉剑珌(bì,音毖)等,这说明,海昏侯墓中的那些剑,绝大部分属于玉具剑,是礼仪佩剑,并不是实用的兵器。另外,海昏侯墓出土的盾,属于在射礼中使用的丹画盾(图13),也不是实用的兵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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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3

      为什么刘胜墓与刘贺墓中的兵器相差如此悬殊呢?这与西汉时期的内外安全环境的巨大变化有密切的关系。

      西汉初期的外部安全,主要是北部边?#25215;?#22900;的威?#30149;?#27721;高祖刘邦曾经亲率汉军孤军深入,征讨入侵今山西境内的匈奴,反被匈奴40万精兵围困在白登山七日。侥幸逃脱后的刘邦认识到,刚刚建立的汉朝政权,其军事实力和经济实力都不足以在短时间内征服匈奴。于是,采纳了刘敬的建议,主动与匈奴和亲,使双方关系迅速?#27721;?#19979;来。之后,在汉惠帝、汉文帝、汉景帝期间同匈奴的关系上,汉朝一直奉行和亲政策,即以妥协的方式来减缓匈奴在北部边?#25104;?#25152;造成的危害。但是匈奴并不满足,时常越过长城,入侵现今的山西、河北一带进行抢?#30001;?#25200;。据史料记载,匈奴的军队曾经攻打到中山国北边的代郡。因此,为了抵抗匈奴的入侵,各郡国都必须充实武备,随时准备打仗。这便是中山王刘胜墓中拥有大量兵器的根本原因。

      到了汉武帝时期,国力已经强盛,为了巩固边防,开始反击匈奴。经过漠南之战、河西之战、漠北之战,彻底打垮了匈奴,危害汉朝百余年的北部边疆之患基本得到解决。到汉昭帝、汉宣帝时期,北部边疆少有战事,武备随之?#27801;凇?#36825;便是海昏侯刘贺墓中很少有兵器的重要原因。

      西汉初期的内部安全,主要是警惕诸侯王势力坐大,进而与朝廷分庭抗礼。楚汉战争中,为了击败项羽,汉高祖刘邦分封了功勋卓著的韩信等七个异姓王。他们雄距一方,使刘邦深?#22411;病?#21040;了汉初时,刘邦与吕后设计,逐一将六个异姓王剪除,?#30343;?#19979;一个忠于汉室的长沙王。与此同时,又分封了一些刘氏子弟为王。到汉文帝时,同姓王形成割据状态,前元三年(公元前177年)济北王反叛;三年后淮南王又反叛;至汉景帝时不得不采纳?#33308;懟?#21066;藩”的建议,即从削减诸侯王的地盘入手,削弱他们的势力。但是蓄谋已久的吴王刘濞在前元三年(公元前154年)以“清君侧”的名义,联合胶东王、胶西王、淄川王、济南王、齐王、楚王、赵王起兵谋反,史称“七国叛乱”。汉景帝被迫派遣太尉周亚夫迅速平息了这场叛乱。

      见证这个事件的,是刘胜墓中出土的鎏金银蟠龙纹青铜壶(简称蟠龙纹壶)(图14)。它通体鎏金银,腹部盘绕四条独首双身的金龙,间?#33322;?#33394;卷云纹。整个壶身金银交错,光?#35782;?#30446;。壶内壁髹朱漆。壶?#23376;?#38125;文:“楚,大官,糟,容一石□,并重二钧?#31169;?#21313;两,第一”。从铭文看,此壶原来属于楚王,由主膳食的“大官?#24199;?#26469;盛酒的。而楚王刘戊直接参与了“七国叛乱?#20445;?#22833;败后丧命,?#20063;?#22343;被朝廷?#30343;眨?#21253;括这件蟠龙纹壶。后来?#23454;?#25226;它转赠给中山王刘胜。前面提到的长信宫灯,下部灯座外侧也有一行铭文:“阳信家,并重二钧十二斤,七年,第一。”其实灯上还有5处?#36867;小?#38451;信家”字样。这说明它的第一位主人并不是长信宫中的?#32487;?#21518;,而是“阳信家”。据查,“阳信”是指阳信夷侯刘揭。始封于汉文帝前元元年(公元前179年),在位14年死。其子刘中意嗣位,在位14年,于汉景帝前元六年(公元前151年)“有罪国除”。因此,蟠龙纹壶与长信宫灯,都见证了西汉时期剪除诸侯王,强化中央集权制,实现天下大治的这一重要历史进程。

    时代变迁:刘贺与刘胜墓葬品见证的西汉社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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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4

      五、?#21360;?#25196;帆南海”到“凿空西域”

      满城汉墓出土了多件香炉和熏炉,其中最精美者当属刘胜墓中的青铜错金博山炉(图15)和窦绾墓中的青铜鎏金透雕蟠龙熏炉(图16)。博山炉是汉代的熏炉之一,炉盖高而尖,铸成山峦重叠之状,象征着神?#25353;?#35828;中的海上仙山——博山,?#39135;?#21338;山炉。这件博山炉造型优美,制作精湛,通体错金,异常华丽。底座透雕出三条腾空出水的蛟龙,炉身铸成山峦重叠的模样,山中神兽出没,虎豹奔走,猎人持弩巡猎其间,人与自然和谐一体。此炉炉腹较深,以容炭火,炭火上放置香料,燃后徐徐发烟,香烟通过炉盖上的诸多小孔,?#30041;?#19978;升,?#33268;?#20110;山峦之间,可?#25581;?#30495;亦幻,宛如仙?#22330;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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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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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6

      无独有?#36857;?#28023;昏侯墓中也出土了同样的青铜错金博山炉(图17)和青铜鎏金透雕蟠龙熏炉(图18)。其造型、工艺和质量,都与满城汉墓中的那两件不相上下。这说明,熏香是汉代?#22987;?#21644;贵族普遍喜爱的一?#27835;?#29983;习惯和生活方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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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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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8

      那么,汉代?#22987;?#21644;贵族在日常生活中大量使用的熏香,究竟从何而来呢?这与汉代和海外的密切交往有关。众所周知,秦并天下时全境分置36郡,其后,南并五岭以南南越地,增置南海、桂林、象三郡。汉武帝时,南?#30342;?#33267;九郡。元封五年(公元前106年)全国又设置13个刺史部,其中交阯刺史部辖南海、苍梧、郁林、合浦、交阯、九真、日南七郡(图19)。管辖的最南地域日南郡到达现越南中部的顺化一带,面向整个南海。随着汉代造船、航海?#38469;?#26085;趋成熟,海上交通迅速发展。那时的帆船不仅可以驰骋于南海的波涛之上,而?#19968;?#33021;远航至更加广阔的印度洋。这是我国历史上的第一条远洋航路,也是世界上最早的海上?#39563;?#33322;路,被后人称为海上丝绸之?#36144;?#25353;照《汉书?地理志》的记载,这条航路自广东徐闻、广西合浦出发,经南海过马六甲海峡入印度洋,到达印度和斯里兰卡。再以斯里兰卡为中转点,前往更远的地方,单程需要10~12个月。一般去时带着丝绸、漆器、黄金等物品,回来时带着明珠、宝石、香料、木料?#32422;?#29645;禽异兽等货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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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19

      有人考证过,汉代?#22987;搖?#36149;族使用?#21335;?#26009;,有?#26009;恪?#27264;香、龙?#20005;恪?#33487;合香、乳香、青木香、艾?#19978;恪⒚缘?#39321;、枫香、?#36739;?#31561;等。这些香料大部分产自热带的大森林中,比如?#26009;?#20135;自天竺、真腊、占城、渤泥;檀香产自天竺、昆仑盘盘之国;丁香产自昆仑国,包括波罗洲、爪哇、苏门答腊、缅甸、马来西亚;乳香产自南海波斯国;龙脑香产?#20113;?#24459;国,等等。这些来自海外?#21335;?#26009;渗透到汉代人们生活的环?#22330;?#26381;饰、餐饮、沐浴、出?#23567;?#20132;往、丧葬、祭祀等方方面面,大大提升了汉代人特别是?#22987;搖?#36149;族们的生活?#20998;省?/p>

      满城汉墓与海昏侯墓还有一个共同特点,就是都出土了数量惊人的玉器。满城汉墓中的各类玉器共160余件套,包括礼仪用玉、陈设用玉、装饰用玉、丧葬用玉等,其中?#23376;?#29863;、玉人、玉笄、玉佩、玉带?#22330;?#20061;?#20808;?#31561;,玉质晶莹、雕?#26009;改澹?#20026;汉代玉器中的珍品。而海昏侯墓中的各类玉器多达500余件套,包括玉璧、玉?#36144;?#29577;舞人、韘(shè,音射)?#38395;濉?#29577;耳杯、玉带?#22330;?#29577;印、律管等,玉质上乘,雕刻精致,同样是汉代玉器中的精品。

      其实,两座汉墓用玉量最大的应数丧葬用玉。满城汉墓出土了一男一女两套金缕玉衣(图20),全部使用精心?#20204;小?#21152;工、打磨后的玉片制成,玉片之间以金丝加?#21592;?#32512;。刘胜的金缕玉衣全长1?88米,共用玉片2498片,?#23186;?#19997;约1100克;窦绾的金缕玉衣全长1?72米,共用玉片2160片,?#23186;?#19997;约700克。这是我国考古发掘中首次发现的保存完整的汉代金缕玉衣。据史书记载,使用这样的金缕玉衣必须由?#23454;?#24481;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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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0

      海昏侯刘贺没有资格穿上?#23454;?#36175;赐的金缕玉衣。?#36824;?#22312;他的主棺中出土了一领完整的包金丝?#23631;?#29827;席(图21)。包金丝缕,是指在丝线外面包一层金箔;而琉璃,也属于玉石的一种,在当?#21271;然?#37329;还贵重。整个琉璃席长约1.8?#20303;?#23485;约0.45米,由包金丝?#24179;?84片长?#21483;?#30340;琉璃片?#27721;?#36215;来,席子的周边还包裹着色彩斑斓的云母。出土时尽管琉璃已经钙化,失去了原有的光泽,但整领席子排列平整、纵横有序、云母泛亮、金光点缀。这是迄今世界上最豪华、最贵重的卧席,堪与金缕玉衣媲美,充分?#20174;?#30528;刘贺当时的财富和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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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1

      中国人把玉作为文明的载体已经有八千多年的历史,但是秦汉以前国内使用的玉石大?#38469;?#20110;产自本地的杂玉,?#23454;?#27604;?#40092;杷伞?#33394;?#23460;?#24456;杂乱。最古老的玉器多是用这种杂玉制成的。?#28304;?#27721;武帝命张骞“凿空西域?#20445;?#24320;辟了丝绸之路以后,那里的特产美玉便开始大批量进入中原地区。据《汉书?西域传》记载,鄯善(楼?#36857;?#22269;“出玉?#20445;?#20110;阗国“多玉石?#20445;?#35199;夜国“土地出玉石?#20445;?#33678;车国“有铁山,出青玉?#20445;?昆仑“其山多玉石”等等。汉代在酒泉郡设玉门关,这个地名就表明西域所产的玉石大都从这里入关。

      从域外而来的玉石中还有一?#33267;?#29827;。中国古代把琉璃也称为流璃、瑠璧、璧流离。《汉书?西域传》说,罽(jì,音?#21073;?#23486;国“出……珠玑、?#27721;鰲?#34382;魄、璧流离。”罽宾国,位于古代中亚内陆地区,大体在今阿富汗一带,矿物资源丰富。但是罽宾国与汉朝的关系一直反?#27425;?#24120;,甚至“剽杀汉使?#20445;?#25152;?#32536;?#26102;不会有太多的琉璃从那里进口。大量的琉璃恐怕还是从大秦国进口。大秦是丝绸之路西端的一个大国,现在一般将其?#21592;?#20026;罗马帝国,或罗马帝国的东?#20132;?#22467;及。《后汉书?西域传?#32602;骸?#22823;秦国,一名犁鞬,以在海西,亦云海西国。……其人民皆长大平正,有类中国,故谓之大秦。”颜师古注释说:“大秦国出赤、?#20303;?#40657;、青、绿、缥、绀(gàn,音淦)、红、紫十?#33267;?#29827;。”因此,成批量的琉璃主要应来?#28304;?#31206;,它标志着丝绸之路从东到西已经全线贯通,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。?#36824;?#24403;时中国并不与罗马直接?#39563;祝?#20013;间要经过波斯和安息商人的盘剥,因此,无论是罗马需要的丝绸,还是中国需要的琉璃,价格都昂贵到惊人的程度。

      六、?#21360;?#23815;尚?#35780;稀?#21040;?#30333;?#23815;儒术”

      刘胜墓与窦绾墓,都是依山而建,开洞建造陵寝,属于横穴崖壁墓,这在西汉诸侯王中是少见的。据说刘贺在当昌邑王时,为?#32422;航?#36896;的墓穴也是选择在山上开洞,?#36824;?#22240;为被废为平民,工程停止。后来到豫章郡当海昏侯,所建陵寝属于竖穴土坑墓,深达8米;其上是?#25429;?#24335;封土,高达7?#20303;?/p>

      比较两座汉墓中的随葬品,最大的不同是中山王刘胜多瓦器,而海昏侯刘贺多漆器。

      瓦器,现在通称为陶器。满城汉墓中的陶器种类之多、数量之大、?#20998;手?#39640;,在历年来发掘的汉墓中都是少见的。据统计,刘胜墓和窦绾墓共出土陶器997件,包括壶、钫、罐、瓶、瓮、?#20303;?#30406;、碗、钵、奁(lián,音连)、鼎、釜、甑、?#23567;?#30424;、匜(yí,音仪)、耳杯、灯、卮(zhī,音支)等20余种。其中器表彩绘和朱绘的陶器达349件。彩绘纹饰是在陶器烧成后描绘上去的,?#23376;?#33073;落,但其中一部分出土时鲜艳如新,画法生动活泼,纹饰也更富于写实(图22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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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2

      在满城汉墓中耳室库房中的33件巨大的陶缸,引人注目,它们通高66~76厘米,部分陶?#20934;?#37096;有朱书文字,出土时?#26088;?#23578;?#26432;?#35782;:“黍上尊酒十五石”、?#26696;术?#21313;五石”、“黍酒十一石”、“稻酒十一石”、?#26696;术?#21313;石”等(图23)。如果这些陶缸都装满,大约可以容纳上万斤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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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3

      海昏侯刘贺墓中没有那么多瓦器,但漆器很多,大?#21152;?000多件,与同时出土的青铜器数量差不多。其中既有鼎、壶、杯、盘、勺等饮食器皿,也有奁、?#23567;?#20960;、案、箱等起居用具,还有大型的通体髹漆、色彩斑斓的温明、屏风、轺车、乐车和棺椁等。这批珍贵的漆器,很多都配有金、银、铜等金属装饰,器型精美,制作精湛,价值不菲,极尽奢华(参见光明网发拙文《大汉工?#24120;?#21016;贺漆器金银铜饰的独特魅力?#32602;?/p>

      两座汉墓的巨大差异,真实地?#20174;?#20986;汉代国家指导思想上的变化。西汉初期,百废待兴,国力维艰,社会凋敝,物?#23432;?#20047;,为了?#25351;?#38271;期战乱造成的?#29616;?#30772;坏,稳定社会秩序,从汉高祖刘邦、汉惠帝刘盈、汉高后吕雉,一直到汉文帝刘恒、汉景帝刘启,都提倡清静无为的?#35780;?#24605;想,奉行无为而治、休养生息的政策取向,造就了文景时期的社会安定、政治开明、经济发展、文化复兴的?#27604;?#23616;面。?#35780;鲜?#20013;的清静无为,?#20174;?#22312;帝王的生活上就是崇尚节俭。《汉书?文帝纪》中说:“孝文?#23454;奐次?#20108;十三年,宫室、苑囿、?#28783;鎩?#26381;御无所增益。有不便,辄弛以利民。……身衣弋?#22467;?#34915;不曵地,帷帐无文绣,以示敦朴,为天下先。”汉文帝为?#32422;航?#36896;霸陵时提出两点要求,一是“因其山,不起坟。”这样?#22270;?#23569;了占地,也减少了工程量。二是随葬品“皆瓦器,不得以金银铜锡为饰。”这样看来,中山王刘胜建造的横穴崖壁墓和使用瓦器作为随葬品,还是按照爷爷汉文帝的?#21467;?#21150;理的。

      到了汉武帝时期,西汉社会的经济、政治、军事、文化都发生了很大变化,再奉行无为而治的?#35780;?#20043;术就会?#29616;?#38459;碍社会的发展与变革。于是,汉武帝采纳了董仲舒“罢黜百家,独尊儒术”的建议,以儒学作为国家的指导思想,大力提倡儒家大一统的思想、神化皇权的观念?#32422;叭室?#23398;说。这样,不仅?#35270;?#20102;时代的发展,巩固了汉朝的政权,而且对于整个中国历史的发展和传统文化的凝聚产生了深远的影响。刘贺墓中的大?#31185;?#22120;,真实地?#20174;?#20102;上层社会对?#35780;鲜?#20013;清静无为思想的放弃和对儒学提倡皇权观念的强化。

      崇尚儒术最为直接有力的证据,就是海昏侯墓中漆器温明上的孔子画像和孔子生平(图24)。它出土于刘贺大墓的主椁室西室,整体宽50~60厘?#20303;?#39640;70~80厘?#20303;?#30011;像中孔子全身?#26432;媯?#22836;部模糊,衣领清晰。?#21592;?行小字记录了孔子的生平。这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早的孔子形象,说明到汉宣帝时上层社会对孔子和儒学的崇?#23567;?#27492;外,在海昏侯墓的?#31398;?#20013;,还发现了已经失传的《齐论语?#32602;?#32780;西汉传授《齐论语》的领军人物,正是刘贺的?#40092;Α?#20754;学大师王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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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4

      七、?#21360;?#21307;工治病”到?#25226;?#29983;益寿”

      在刘胜墓的随葬品中,有一件青铜盆的边缘和盆壁上,三处?#27982;?#21051;着“医工”字样(图25)。此盆敞口折沿,?#21271;?#27973;折腹,平底假圈足。盆上有两处破损,经过精心修补,说明这件“医工?#24199;?#30340;铜盆使用的时间很长,?#27809;?#21518;经修补重新使用,最后作为随葬品带入地下。而在刘贺墓的随葬品中,也有一件带?#23567;?#21307;工”字样的漆盘,敞口浅腹,盘沿和盘底为黑色,周边为红色,红黑相间,非常好看。盘底上用汉隶写着“医工五蘖汤?#20445;?#22270;26)。漆写的?#26088;?#26377;些模糊,显然也是使用了很长的时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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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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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6

      古时称医者为“医工”。《?#39057;?#20869;经?素?#30465;芳从小?#21307;工诊之”的记载。?#31471;?#25991;解字》说:“?#21073;?#27835;病工也。”汉代皇宫里有太医、太医令,归少府管理;诸王列侯?#20381;鋃加幸?#24037;、医工长,也归诸侯国的少府管理。《汉书?百官志》说:“王国官?#23567;?#21307;工长,主?#25581;弧员人?#30334;石。”可以说,“医工”铜盆是目前发现的年代最早的刻铭?#25509;?#22120;皿;而“医工”漆盘也是现存于世的最早的?#25509;?#28422;器。它们在中国医学史的研究上有重要的价值。

      从两座汉墓出土的医疗用品中,可以看出汉代医学已经发展到相当的高度,那时的诸王列侯,享受着医工的专职护理,他们不仅注重治疗?#33162;。?#26356;关注着养生健康。其主要的医疗手段包括:

      一是配制药剂。刘胜墓和刘贺墓中?#21152;?#25443;药用的铜杵和铜?#21097;?#21016;胜墓中的铜杵精致些,两头都鎏金(图27);而刘贺墓中的铜杵锈迹斑斑(图28)。这是我国传统的配制中草药使用的器皿。海昏侯墓中就发现了包括冬虫夏草在内的中草药材。刘贺墓中还出土了一套12枚铜环权,是我国古代的砝码,最重的一枚为汉代一斤,最轻的一枚为五铢。用这套铜环权主要是称黄金或中草药用的。据考证,我国第一部药学专著——《神农本草经》大约成书于西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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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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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图28

      前面提到漆盘上的五个字:“医工五蘖汤”,就是一剂西汉时期配制好的中药,主治刘贺的疾瘘,即一种由风湿病所致的行走能力丧失的?#33162; ?#30001;于个别?#26088;?#19981;清晰,有人解读为“五禁汤?#20445;?#24847;思是甜、?#24119;?#33510;、辣、咸?#23478;?#31105;用。他们推测,这味中药是“清水、青菜煮地龙?#20445;?#22320;龙就是蚯?#23613;?#20854;实,仔细辨认可以确认,应是“五蘖汤?#20445;?#32780;非“五禁汤”。五蘖汤,就是用春天发芽的桑树枝、杨树枝、松树枝、柳树枝、槐树枝各若干,切成片加适量水煎煮,民间也?#23567;?#20116;枝汤?#20445;?#21487;以起到祛风散寒、疏通经络、活血化淤的效果。

      二是外科手术。刘胜墓中出土了一对铜手术刀(图29),残长5.9~9.6厘米,柄弧曲似弓?#24120;?#24182;镂雕各?#27835;?#39280;。刀身逐渐减细,刃部微曲,为实用的手术刀具。与此同时,还出土了一对水晶砭石(图30),也是我国最原始的外科用具,用来刺激体表某些部位或用于放血排脓。海昏侯墓中也出土了类似书刀的铁刀、铜刀、玉刀?#32422;?#29577;觽(xī,音稀),均可用于外科手术。

    时代变迁:刘贺与刘胜墓葬品见证的西汉社会

    图29

    时代变迁:刘贺与刘胜墓葬品见证的西汉社会

    图30

      中国古代的外科手术,可以追溯到三四千年前。据《史记》记载,上古时代的俞附就曾进行过?#39592;?#22823;手术。后来的?#35835;?#23376;?汤?#30465;菲?#20013;也有扁?#21040;型?#31185;手术的记述。《周礼》中所说的?#25226;?#21307;?#20445;?#20027;治的范围是肿疡、溃疡、刀伤和骨折等,使用的工具是刀?#21360;?#21098;?#21360;?#38024;线等外科器械。我国最早的医学专著《?#39057;?#20869;经》中,外科列专篇论述。中国古代刑罚中的黥刑(又称墨刑)、刖刑、劓刑、宫刑(又称腐刑)等,都是用外科手术完成的。刘胜与刘贺墓中的外科手术器械说明,当时的医术已有相当的成就。

      三是针刺?#21697;ā?#21016;胜墓出土了一套9根医针,其中金针4根,银针5根。金针制作精致,保存完好,针细长,上端为针柄,断面作?#21483;位?#25153;?#21483;危?#19978;有小?#37096;祝?#19979;部为针身,断面为圆形。银针?#23478;巡?#26029;,?#24043;?#19982;金针基本相同(图31)。

    时代变迁:刘贺与刘胜墓葬品见证的西汉社会

    图31

      这套医针是目前见到的我国最早的金属医针。属于两千多年前遗留下来的“九针”。对照《?#39057;?#20869;经》对九针的描述,可知有毫针2根,员针、缇针、锋针各1根,其余4根因?#20852;?#19981;能辨识。

      针刺?#21697;?#26159;我国?#26469;?#30340;防治?#33162;?#30340;一种方法,这?#33267;品?#20351;?#23186;?#23646;制成不同?#24043;?#30340;针,运用不同手法在人体上刺激一定的穴位,通过经络腧(shù,音漱)穴,调整人体脏腑气血,达到治疗?#33162;?#30340;目的。刘胜墓发现的成套医针,更加证明我国的针刺?#21697;?#26377;着悠久的历史。

      总之,一个国家,一个民族,要实现真正的强盛,必须使?#32422;?#30340;人民有充沛的精力和强壮的体魄,能够?#38047;?#21508;?#26088;膊?#30340;侵扰,这就需要有先进的医疗卫生条件作保?#31232;?#28023;昏侯刘贺与中山王刘胜墓中所展示的汉代?#39318;?#21307;学的发展和成就,从一个侧面?#20174;?#20986;,西汉时代国家的总体医疗水平和能力,在世界上是领先的。

      2018年9月10日

      本文摘自王金中著《管窥汉代文明之光——海昏侯墓出土文物探析》

      本文参考资料:《史记?#36144;ⅰ?#27721;书?#36144;ⅰ?#19977;国志?#36144;ⅰ?#22823;汉绝唱——满城汉墓?#36144;ⅰ?#37101;沫若与满城汉墓?#36144;ⅰ?#21457;现满城汉墓?#36144;ⅰ?#25112;国秦汉治国思想新考?#36144;ⅰ?#32771;古2016?7?#32602;弧?#21335;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》展板说明、近期报刊有关新闻报道。

      图片来源:《五色炫?#20303;贰ⅰ?#24778;?#26469;?#21457;现》展?#39304;?#39318;都博物馆网?#23613;?a href="http://www.gmw.cn"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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